那年高考落榜之后,堂伯递给了我一把镰刀,那把镰刀直至如今依旧挂在我老家的墙上。每一年回乡之时看到它,1986年里那个夏天的闷热之感,还有蝉鸣以及鸭汤的味道,就会一瞬间全都涌到眼前来。
文学梦与现实的碰撞

话说卢诗人来到学校的那日,阶梯教室哪儿哪儿都是人。他身着那时正流行的喇叭裤,长发都垂至肩膀了,讲着他在省城刊物刊登组诗的事儿。我们文学社的几个成员坐在头一排,笔记本上记满了他讲的每条经验之谈。他讲投稿得用方格稿纸,信封右上角得剪个角来表示“不要退稿”。
语文老师最终打断了那时的他,要他讲讲到底要怎样去写高考作文。卢诗人摆了摆手,表示自己讲不清楚,而对于这一细节,我记了长达三十多年。在把他送去码头的途中,他行走于县城那坑洼不平的马路中央,裤脚扫起了阵阵灰尘,那时我感觉那模样便是诗人应有的样子。在码头候船之际,我怯生生地讲倘若考不上大学就想要去当诗人,他握住我的手给予鼓励,声称初中辍学同样能够写诗,这番话语给予了我诸多安慰。
一只鸭子的期望
临高考前三天的时候,我返回了村里,我妈妈彼时从灶台后面站立起来,她的手上依旧沾染着鸭毛,她讲家里仅仅剩下这只老的母鸭了,要杀掉用来为我滋补身体,堂伯恰好过来串门,帮忙去烧水以便褪毛,鸭子被放到铁锅里炖煮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,我妈妈持续地往灶膛里面添加柴火,火光映照在她脸庞上的汗水。
那只鸭,我吃去了整整一碗,其肉炖得极软烂,汤面上浮着黄油。我妈在旁看着,她自己就咸菜扒饭。堂伯端着碗凑过来,我妈感到过意不去,便让他也喝碗汤,他咕哝着讲到老骨头喝了也没用,依旧是种地的命。那时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,过后才晓得那是一种不甘心。
爷爷坟前的跪拜
这天下午,堂伯把我拉着去那山坡处进行上坟,那时爷爷的坟包已然塌陷,其上长满了杂草。堂伯在坟前小声地念念叨叨,祈愿爷爷能保佑我考上大学。他按着我肩膀,示意让我跪下,我身子僵硬着,就是不肯弯腿,心里寻思着课本上学到的唯物主义。堂伯这下急了,手上用力使劲把我往下按,嘴里还责怪我愚笨。
那晚,我进入了梦乡,爷爷伸手摸着胡须讲,他身处那方只为勉强填饱肚子,并无能力庇佑我。待醒来时刻,胳膊上静静趴着一只蚊子,抬手我拍死了它,血迹印在了皮肤上。重回床上,却再也未能入眠,听着窗外传来的蛙鸣,思索着梦里的交谈内容,内心觉得既真切又荒诞。
数学考场的溃败
那天高考早上,我妈妈煮熟三个鸡蛋,去让我带上。考场身处县城另一所学校,教室里有吊扇呼呼转动着,试卷角被吹起。语文作文题目是《树木·森林·气候》,我写起来顺手,还运用著名卢诗人讲过用到那个意象。考完语文后心情挺好不错,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。
午后时分拿到数学卷子瞬间就懵了,此后手心里出汗,捏着钢笔不断在草稿纸上划动,最后几道大题完全没有思路。交卷之际脑袋一片空白,走出考场瞧见校门口挤满了家长,我母亲竟然就在人群当中,走了二十多里路专门来等我。我摆了摆手没作声,她也没有问询,递过来一个饭盒,饭盒里装的是早上剩下的鸡蛋。
土墙上的镰刀
那成绩公布出来的那日里,村子当中已然是开始了开镰去割谷子的行动。我落榜这一消息传布得极为迅速,堂伯从那个铁匠铺子打造了一把崭新的镰刀之后送到了我家这儿。他把那把刀悬挂在了土墙之上,特别说明那明晃晃的刃口,用来割谷子必定是干脆利索得很的。接着便掰着手指头给我细细算讲开来,三亩旱地用来种植苞谷跟红薯,一亩八分田拿来种稻子,只要人勤快些那是绝对饿不死人的。
第二天,我跟着堂伯前往田地里。稻茬扎入脚步,镰刀将稻秆割断发出刷刷声响。我弯下腰割了一个上午,直起腰时瞧见身后堆起的稻子,陡然间觉得这辈子的命运大概就是如此这般了。至于写诗投稿那些繁杂之事,站在稻田之时回想起来,仿若隔着一层热浪,晃悠得看不分明真切。
三十年后看高考
当年落榜之后,我经历了一年复读,而后考上中专,毕业之际被分配到乡镇去工作。随后,我又调入县城,于机关持续撰写材料长达二十多年。之后,卢诗人就再也未曾见过,听闻其前往了南方。至于那把镰刀,我始终留存着,每年回到家中,依旧能瞧见它悬挂在老地方,其刃口早已锈迹斑斑了。
前些年,堂伯去世了,被埋在了我爷爷所在的那片山坡上。他种了一辈子的地,直至最后依旧是种地的命,然而却供出了两名大学生。我妈如今还时常提及那只鸭子,声称当年倘若多养几只就好了。1986年,参加高考的考生在全国范围内有191万人,录取率不到30%,而我就是那70%当中的一个。
在你参加高考的那一年,是不是存在着某一个人,或者是某一件事情,导致你直至如今依旧会时不时地回想起呢?